| 张大爷的城市生活 |
 |
| 来源：燕都杂志 作者：陈 超 日期：2008-05-17 |
“老头子，吃饭啦！”薛大妈打开厨房的窗子，一边晃着手中的勺子一边向楼下大声吆喝着。张大爷听见了对老伴一笑，习惯性地摆摆手，“大黄，回家！”他喝着狗，低着头默默地往家走，爬满皱纹的脸毫无表情。晚霞柔和的光线撒在脸上，隐藏了他的悲伤。大黄活蹦乱跳地跟在后面，高兴地摇着尾巴。
张大爷干了半辈子农活，习惯了庄户人的日子。去年，镇里把他们村规划成了开发区，张大爷一家也过上了城市人的生活。按说能住上原来想都不敢想的楼房，这一家人应该感到幸福，可张大爷却高兴不起来。事情源于身边这只大黄，大黄到张大爷家已经有七八年了，原来就栓在院子里，它机灵可爱，十分招人喜欢，张大爷把它当成孩子一样看待。虽然搬上了楼房，也不舍得丢下他。薛大妈却不大乐意，“住楼房养啥狗嘛，这儿到夏天味儿特大，咱家还不和狗窝一个味儿？”张大爷寸理不让：“你懂啥！现在城里人都养狗，这叫时髦！”
真是“好味儿不出门，臭味儿传千里”。因为是回迁楼，邻居们都是一个村的老街坊，虽然心里不满也不好意思直接提意见，碰到了顶多旁敲侧击说几句，“老张，味道没变啊，还那么鲜灵”。每天傍晚，张大爷牵着个庞然大物在小区的甬道上溜达，总会吸引众多奇异的目光。前几天，张大爷遛狗正赶上几个小孩在楼下追跑。追逐移动物体是狗的天性，何况大黄已经在屋里憋了一天，它飞也似地向小孩跑去，孩子们都被吓哭了。张大爷忙解释：“别怕，它跟你们开玩笑嘞。”谁知小孩子根本不理会他，反而哭得更伤心，一个中年男子跑了过来，边跑边骂：“妈的，你的狗敢咬我儿子，你别走！什么人养什么东西，没钱就别学人家养狗嘛，养个柴狗，什么东西！”张大爷想要辩解，可看着对方猛张飞一样因为气愤而扭曲变形的面孔，他什么也没说出来。大黄也好像知道自己惹了事，跟在张大爷后面一声不吭。最后在邻里的劝说下，花了一百块钱为孩子看病才了事。
自从这件事后，薛大妈更讨厌大黄了，天天吵吵着要把它送人。张大爷的儿子虽说也不喜欢家里那股狗窝一样的味道，但他理解父亲和大黄之间的感情，并没有强烈地反对。他交了一个女朋友，前些天带回了家。薛大妈高兴得合不拢嘴，准备了一桌好菜。张大爷也乐得坐不住，赶紧收拾屋子，尽可能地减少那股臊臭味。儿子回来了，大黄也兴致勃勃地跑出去迎接。这下可不得了，新媳妇一声惨叫，跌倒在地。她强装欢笑吃过饭后便匆匆离去了。这闹得薛大妈唠叨个没完没了，儿子也一脸不高兴。那一夜，张大爷怎么也睡不着。他坐起身，看着自己的影子不规则地映在衣橱上，没有一点声气。他轻轻地抚摩着自己的脸，能清晰地感觉到指间的粗糙和脸上的褶皱，他真的老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张大爷便出了家门，一天不见人影，急得一家人到处找。傍晚时分，张大爷回来了。薛大妈劈头就是一顿骂，张大爷好像根本没听见，只是默默地等她骂完。才回过神儿说：“我去给大黄联系人家去了。”“啥时来？”“他说下班就开车来接。”“那你咋不做他的车一起回来？”“我想再遛遛大黄。”这样的回答，薛大妈显然很满意，支吾地说了一些大黄如何不好的话，便做饭去了。大黄走过来轻轻地蹭了蹭张大爷的裤脚。张大爷拍了拍它的头，起身出去了。大黄像往常一样跟在他的后面，对于它来说这是平常的一天，但张大爷却觉得今天的夕阳格外刺眼。他看着熟悉的高楼和街道，仿佛变换了通常的形状，像是没有人烟的森林。
回到家中，张大爷静静地收起了大黄的毛巾、梳子和它喜欢玩的玩具，把它们装在一个大袋子里，放在沙发旁边。大黄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，只是不停地缠着张大爷，想叼回它平时睡觉用的毛巾。
“呤……”电话响了，张大爷拿起电话好象念台词一样一句一顿地说道：“我累了，就不下去送它了，一会儿让我老伴把它送下去。它岁数大了，吃不得苦，把窝给它垫厚点，对了，别喂它骨头，它胃不好，你们多费心吧……”
没等张大爷说完，薛大妈早已把大黄连同它的玩具带了出去。放下电话，张大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，泪水充满了他的眼眶。 |
|
|
|
